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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49香港王中王白小姐半米阳光(短篇小说)康志
更新时间:2019-11-07

  新元和小文是前后邻居,两人自小就是好伙伴。自从小文考上大学,两人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。小文大学毕业来到一家工厂上班,后来辞掉工作做生意。新元则一直在村里给人打工。小文赚钱后,回来拆掉旧房盖了两层小楼。他是整条胡同第一个盖小楼的。新元说小文家的小楼影响了他家采光,为此两个好友反目成仇,大动干戈。两家的矛盾该如何解决呢?

  从小,我就时常听大人们说,新元和小文最要好。怎么个要好法儿?就是俩人总是胳膊不离腿的,新元比小文大两岁,虽然不是一个年级,但每天都要结伴去上学。新元还处处关照小文,像个大哥哥。但新元学习不怎么好,没考上大学;小文考上了,还是本科。

  大学毕业,小文应聘去省城一家生产汽车配件的工厂做工。后来工厂不景气了,他就出来自己干。推销过保险,倒腾过烟酒,不知是经验不足,还是运气不佳,都没发多大财。直到前几年他开始倒腾汽车,才时来运转一下子发了。

  “一下子发了”,母亲和父亲这么说,我们胡同的人也都这么说。似乎只有这几个字,才能充分与准确地表达小文的好运气,当然还有他的精明与机灵。

  那时的小文已经买了小汽车,什么牌子我搞不清。他是我们胡同第一个买小车的,全村也没几辆。每一次,他和他那位穿戴时尚又漂亮的女人回来,一进胡同总要狠劲地按几声喇叭,那嘹亮又带有几分欢快的响声,引得我们小孩子都跑出来瞧稀罕。

  起先,新元还满脸带笑地迎出来,和小文寒暄几句。新元长得高大威猛,说话嗓门也大;小文刚好相反,不但白净瘦小,还有几分文气,这和他的名字倒十分相符。

  有时候,新元的女人也跟出来,笑眯眯地和小文女人搭讪。有一次,我看到她拉住小文女人的手,一口一个大妹子,叫得很亲切。新元女人的手又黑又粗糙,和小文女人细嫩白皙的小手反差极大。而两只手的主人,一个长得黑,也粗壮;另一个,娇小玲珑,还一身的珠光宝气。听说,小文女人和小文是大学同学,俩人在学校就好上了。面对新元女人,小文女人也一脸的笑,却淡得一股风就能吹走。不知道从哪天起,小文再回来,我就很少见到新元和他女人的影子了。

  人们都说小文赚钱靠的是脑瓜,而新元凭的是力气,俩人其实不是一路人,我觉得这话有道理。新元高考落榜后,一直在村里家具厂做木工。我们村里人大多靠给人打工过日子,没有几个冒尖儿的,但小文冒尖儿了。

  本来,小文在县城有楼房,今年春天却回来把那几间老屋拆了,盖起一栋两层小洋楼。就因为盖楼,两家彻底闹翻了。新元说小文的楼房影响了他家采光,逼小文把第二层扒掉。两家之间弥漫起的呛人的火药味,我们都闻到了。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,因为小文死活不扒,新元就在他家房后挖个大坑,这就是那天中午两家干架的起因。

  我们胡同不大,只有五六户人家,平时大家处得还不错,至少表面上非常“和谐”。也就是说,人们之间关系的远近都差不多,即便从哪天起,有两家关系突然升温了,立马会引起大家的关注。小文和新元家关系一直就好,都这么多年了,也就没人说三道四。

  这些天,我们胡同的人像打了兴奋剂,都在探听和观望他们两家的动态。是呀,闹到这一步,任谁都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
  吃晚饭时,母亲对父亲说:“小文家都盖好了,还能再扒了?”父亲撇撇嘴:“可不就僵住了,一个非叫拆,一个就不拆!”看不出他更偏向谁。

  说到这里,父亲和母亲对视一下。我不明白他们目光的含义,更不知道两人对小文和新元的看法是一致呢,还是有分歧。

  “不就是为挖那个坑,两家才打了起来呀!”母亲说。那天中午,我们胡同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,也有拉架的。当然,论动拳脚,小文远不是新元的对手,只几下,就被新元打趴下了,嘴角都淌出血。如果不是有人将新元扯住,小文再多挨几拳也说不定;小文的女人也不是新元女人的对手。直到小文的女人躺到了地上,而且不停地呻吟,这场冲突才算告一段落了——这是我们村里人干架一条不成文的规矩,尤其是女人,当一方躺地上后,对方再厉害也只好罢手。

  “那也是把人家新元逼的。”父亲吃饱了,推开碗坐到旁边沙发上,点一支烟,衔到嘴里慢慢地吸着,目光瞅向母亲。0149香港王中王白小姐。父亲烟瘾大,有时一根接一根地吸,母亲没少说他,却照抽不误。就是在袅袅升腾的淡蓝色的烟雾里,我发现父亲额头上的皱纹一天天加深。才三十多岁的父亲,却有了那么深的抬头纹。

  父亲把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,扫向院子南头。那是我家前邻的房子,也是青砖到顶的平房,和我家一样,二十多年前盖的。我们村里大多是这种样式的房子。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把目光久久地停在那里。

  “哎呀,一张嘴就是五万!狮子大张口!俩人自小就要好,胳膊不离腿的!”也是吃着晚饭,母亲又对父亲唠叨他们两家的事儿。

  这些日子,我们胡同的人都不大去小文和新元家了,见面只是简单打个招呼。谁愿意介入两家的矛盾之中呢?有关他两家的消息,反而是从外面听来的。

  父亲笑了笑,说:“哼,我估计小文不会答应。五万呀,那是个小数?”父亲伸出一只巴掌晃了晃,“不过嘛,总得找个解决的办法,谁愿意自家前边戳一座楼?”

  是呀,谁愿意自家前边戳一座楼呢?父亲说完,又朝我家南边瞅了瞅。夜幕早落下了,从我家堂屋射出的灯光,把我家南邻的屋墙映上一抹淡淡的亮光,那每一块青砖,连同用白灰勾的笔直的缝儿都能看清楚。一条条,一道道,像我们用的方格子作业本。好大个作业本!

  这是个中年男人,中等个头,白白胖胖的,看上去倒很和蔼。遇到人,微笑着点个头。但我有些怕他,莫非就因为他是法官,头上戴一顶大檐帽?

  和以前不同,他一来就直奔新元家,时间都选在正午,有太阳的大晴天,阳光和各种炒菜的香气飘满了胡同。有时,我们小孩子也跟着去看热闹。随着太阳一天天朝我们靠近,天渐渐暖和起来,微风里有了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。胖法官从一只黑色公文包里掏出盒尺,让我们小孩子帮忙,俯下身来,在太阳地儿和小文家楼房的阴影间来来回回地测量。也许因为太胖的缘故吧,他动作显得有些笨拙,微微喘着气,鼻尖上浸出细密的汗珠,像浮一层亮闪闪的油花。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本子,在上面写几笔。在量什么呀?接连来了好几次。随着太阳的北移,小文家楼房投在新元家院里的那条长长的影子也在渐渐变短。

  我们都觉得稀罕。新元也觉得稀罕。他叼支烟,两只关节粗大的手叉在腰间,微微皱起眉头,问道:“胡法官,这管用?”这时太阳快接近直射了,太阳把新元高大的身躯缩成小小的一团,投到地上。

  我这才知道,胖法官姓胡。胡法官将盒尺收好,放回包里:“你说,我们总得有个依据吧?”

  新元点点头,说,那倒是,得有依据。抽出一支烟,递向胡法官,是我们当地的“红钻”,却被谢绝了:“我不抽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我们会公平处理的,你放心!”

  “今天是夏至。”新元喷出一口烟,眼睛斜视着胡法官。他对胡法官有怨气,因为有一次他看到胡法官是搭小文的小车赶来的。他问胡法官,胡法官说,他一下公交车在村口正好碰到小文。胡法官马上向新元道歉,说办案人不该坐当事人的车,是小文把他强拉上去的,他不好拒绝。他让新元放心,他和小文没有私交,一点不影响他主持公道。新元哪信,从此心里就结下疙瘩。

  也许是新元感到不好意思了,他朝胡法官笑笑,说,胡法官,去屋里喝杯茶吧?这大热天!胡法官摆摆手:“不啦,我怕让小文……”收住笑,又说,“看你们两家闹的,哎,怎么说呢?从前那么好,又是前后邻居!”这时,我从胡法官的眼睛里窥见了一束锐光。这束锐光尽管一闪而逝,但还是像刀片儿般轻触我单纯的心。我不知道新元是否瞥见了它。但我觉得,这时候的胡法官才更像个法官。

  新元呢,嘴巴蠕动几下,却没有发出声音,就那么讪讪地无声地笑着,目送胡法官走出街门。胡法官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是小小的一团,尾随他离开我们胡同。天上,是白亮刺眼的太阳,太阳也把路面照得白亮。

  整个夏天和秋天,我们胡同又恢复了往常的那种平静。但和从前毕竟不一样。小文家那两层小楼戳在那里,一进胡同就闯进我的视野,有几分霸气与蛮横。胡同仿佛变窄了,天也被割去一块。天有时是蓝色的,有时又灰乎乎的。飘来一朵云彩,却被那座小楼生生地扯去一角。

  也有一点好处,那栋小洋楼,在我们这条差不多几十年没改变模样的胡同里,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。不知大人们怎么想,反正我们小孩子都这么认为。有一次,我突发奇想,我要和小伙伴们去小文家楼上看看。从楼上看我们胡同,和在地上看绝对不一样。但我们刚走到小文家街门口,就传来一声呵斥,是母亲的,严厉里又有几分温柔。我四下张望,哪有母亲的影子呢?但我还是收住了脚。